chapter3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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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廂門關上,視線陷入黑暗,孟青棠被抵在門上時整個人還是恍惚的。
他的手掌覆在她的肩胛,即便他失了力道,她也沒感受到疼。
陳郁荊的另只手還牢牢握着她的手腕,冰涼的觸感,伴随着他懷裏清爽的薄荷味鑽入鼻腔。
冷的手,冷的氣味,唯獨呼吸是滾燙的。
孟青棠擡頭,他沉沉的眸垂着,清密細長的睫毛半覆,遮住眼底神色。
黑暗裏沒人開口說話,孟青棠聽見自己砰砰的心跳,後知後覺反應兩人距離過近。
腦子裏亂糟糟的,孟青棠伸手想要陳郁荊推開,他抓她手腕的力道加重了些。
樓道裏忽然傳來喧嚣,有人谄媚着喊黎總,模糊中她聽見了fraya男友在客套歡迎。
“黎總,晚宴在裏面進行,孟女士應該在裏面。”見黎以澤在包廂門口駐足,有人出聲。
只隔着一道門,聲音清晰入耳,孟青棠眼睫一顫。
恰此時,面前的陳郁荊忽然俯下身,孟青棠一擡眼,就撞進他幽深的眼睛。
驟然失語。
“沒事。”
黎以澤的聲音,随後是一群人離開的腳步聲。
過了片刻,孟青棠感覺到腕上力道減弱,陳郁荊松開她的手腕,從容退開。
啪一聲,他擡手摁了下牆上的開關。
屋裏霎時明亮,孟青棠因突如其來的光線眯了眯眼。
陳郁荊視線下移,落在她胳膊被酒打濕的衣料,道:“你衣服濕了,會感冒。”
孟青棠預想過很多次兩人的重逢,唯獨沒想到他私下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。
心緒複雜,她垂眸掃了眼打濕的地方,說:“沒事。”
比起濕漉漉貼在肌膚的布料,更讓她在意的是洇濕衣裳的酒水。孟青棠沒有潔癖,卻也覺得難受極了。
陳郁荊突然開口:“附近有家商場,我公寓也在附近,如果你不介意,可以買了衣服去我那裏換。”
“晚宴還沒結束。”原本想拒絕,脫口而出的話卻模棱兩可。
“主人公現在忙着招待另一位貴客,不會注意到我們。”
孟青棠看着陳郁荊,将成熟穩重的青年和記憶裏的少年對上號。
人總是執着于過去,孟青棠不可自抑将他與過去相比,他的皮相變化不大,周身氣質卻迥然。如果過當初的他是一棵青翠的松,勃勃生機,如今就是傲雪的竹,挺拔而冷肅。
往事樣樣種種,盡數存進舊膠片。
他們真的好久不見。
突如其來的見面,孟青棠說不出拒絕,可能她也是想找個機會,問問他,這些年過得怎麽樣。
于是她輕聲應好。
*
孟青棠坐在副駕,看陳郁荊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走進停車場,走過來拉開駕駛座的車門。
她想起在溪塘,她那輛車的副駕坐的基本都是陳郁荊,位置颠倒,感慨在所難免。
“當初我天天載你,現在輪到你載我了。”
炎炎夏日,白日裏地面被曬得滾燙,夜晚散出餘溫,熱浪卷着車輪推出去,這句話也在引擎的嗡鳴聲中落在地上。
孟青棠瞥了他一眼,疑心他沒聽見。
可她聲音不算小,即使混在引擎聲裏,應該也是能聽見的。
糾結不出結果那就不糾結,孟青棠轉而望向窗外。
霓虹流過車頂,彙入車水馬龍,孟青棠瞧着窗外,見車駛入小區,留意了下地段。
這裏的房子是中高檔水平,看來陳郁荊近幾年生活水平還是不錯的。
車停好兩人下來,陳郁荊十分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袋子,孟青棠短暫地怔了下,陳郁荊卻神色如常。
孟青棠便将“不用麻煩”四個字在喉嚨裏咽下去。
都已經跟着人到這裏了,現在談論麻不麻煩遲了點。
亮堂明淨的屋子,灰黑色簡約裝修,倒是和神情冷峻的陳郁荊相符合。
陳郁荊不知她的腹诽,站在門口等她先進去。
換鞋進去,孟青棠卻是被靠牆的一排書架吸引,大致一掃,都是些關于美術的書籍,側壁挂着的筆簾裏還有幾只畫筆。
她不禁發問:“你這些年……一直在畫畫嗎?”
“偶爾。”
他阖門跟上。
能偶爾個幾年也是厲害的。
想來也是,都能被圈內畫家邀請去畫展了,定是小有所成。
拿過裝衣服的袋子,孟青棠問:“我在哪裏換?”
“客房。”
順着陳郁荊的指示,孟青棠進到房間,視線逡巡一圈。
吊頂的水晶燈散發熒熒暖光,地板鋪着白色的長絨地毯,側壁上挂着裝畫筆的筆簾,暖色調的裝修和外面風格迥然。
差別未免太大,孟青棠停了幾秒才拿着衣服走到床邊。
衣服是陳郁荊去商場買的,在車裏等待時孟青棠吹毛求疵的毛病又犯了,擔心陳郁荊挑的衣服不能入眼。
許歲寧語重心長告誡過她,千萬不要信任男士的眼光,這是她在與男友相處中得出的慘痛教訓。
打開包裝盒,一件白色長裙安然躺着,拿起一看,竟意外的漂亮。
某個大牌子,料子摸着就舒服,款式大氣柔婉。
只是換上後,後背的拉鏈讓人犯難,孟青棠手背過去費力拉到肩胛處,還剩下一小段。
忽然響起敲門聲,孟青棠放下手走過去,打開門,将要脫口的“今晚謝謝”卡在喉嚨裏。
孟青棠握着門把的手指一緊。
門口,陳郁荊剛洗完澡,額發濕漉漉的,身上氤氲一層潮濕的水汽。他上半身赤裸,薄肌線條漂亮,水珠沿着人魚線往下滑,下半身只圍着一條白色浴巾。
孟青棠眼睜睜那滴水珠洇濕浴巾邊緣。
她燙到一般收回視線。
“你……”
陳郁荊鋒利的眉眼霜色未褪,閑庭信步進屋,走到床邊小幾放下一杯水,不冷不熱道:“你今晚喝了不少酒,醒酒湯在熬,先喝點熱水。”
孟青棠淺淺呼一口氣,轉身,眼神躲着不看他,只瞧着冒着熱氣的水杯,“好,知道了,謝謝,”頓了下,她補充,“今晚謝謝你。”
颠三倒四,她究竟在說些什麽啊!
孟青棠也不知道自己在別扭什麽,她是學畫畫的,人體206塊骨骼,639塊肌肉,她爛熟于心,便是畫過的模特也有半百。
剛剛只眼神掠過他腰腹,畫面卻在腦海揮之不去。
還有,就算是在他家,他也不能在有客人的情況下,只裹條浴巾就大搖大擺出來,況且還沒裹嚴實。
陳郁荊卻沒接她這句話,看向她:“你的衣服,需要幫忙嗎?”
孟青棠思緒尚且混亂,想也沒想就拒絕:“不用。”
屋裏寂靜一瞬,陳郁荊漆黑的眸子凝着她,半晌,開口問:“你确定?”
孟青棠現在有不确定了。她當然不可能就這麽穿着衣服出去。拒絕得不留餘地,他這樣明知故問,她反而處于窘迫境地。
孟青棠硬着頭皮,強裝鎮定:“那麻煩你了。”
沒有絲毫遲疑,陳郁荊邁步過來。
孟青棠面向屋內,手還握着門把手。身後的人存在感極強,她能感受到他高大身影的迫近,噴灑在後頸的氣息微燙。
捏住拉頭,泛涼的指尖不經意觸碰她的肌膚,她瑟縮一下。
陳郁荊手指稍頓,拉好拉鏈。
察覺他離開,孟青棠轉身的同時不着痕跡後退兩步,拉開安全距離,“謝謝。”
她今晚已經不知道說了多少遍這個詞語,因為緊張,她說話語速極快。
許是那半天念叨許歲寧,手機鈴聲突兀響起,正是許歲寧的電話。她竟有些慶幸突如其來的電話,能讓她暫得喘息。
“喂,寧寧。”
孟青棠站在床邊,瞥見陳郁荊歪着身子靠在牆邊,兩手抱臂望着她。
他真的很适合當模特,孟青棠想。
那頭,許歲寧遲遲不說話,孟青棠看了眼手機,确定是她的號碼無疑,“寧寧?”
“是我。”
漫不經心的男聲,并不陌生。
孟青棠幾乎下一秒就蹙了下眉:“你怎麽拿着她的手機,她人呢?”
“別緊張,方阿姨拜托我給許歲寧傳授一些管理公司的經驗,我算她半個老師,路上碰到,借她手機打個電話應該不過分吧。你的問題我回答了,現在該我問了,你在哪兒?”
孟青棠瞥了眼陳郁荊,看他垂着眼睫,并不在意她的動靜,方才開口:“我之後會找你。”
就憑他發出的那則不明其意報道,孟青棠也是要見他的。
“可我不要之後和你見面。你回來沒有第一時間聯系我,就已經很讓我傷心了。說說,是哪個賤東西勾走了你?”他饒有興味問。
不等回答,他接着說:“讓我猜猜,你在你那個所謂的蠢弟弟那裏對嗎?”
嗓音裏的笑戛然而止,他道:“十分鐘。”
孟青棠:“什麽?”
“十分鐘我到小區樓下,到時候你最好已經下來了,不然我也不知道我會做什麽。”
“畢竟我們五年沒見,我也很想你。”
挂斷電話,孟青棠擡眼就撞進陳郁荊幽深的眼裏。
“你又要去找他嗎?”
他問。
有很長一段時間,身在國外的孟青棠會在夜裏夢到溪塘的雨。
如絲的雨纏綿,潮濕整個季節。
後來的夢變了,雨停了,只剩下被淋濕的少年。
日影細斜,他長長的影子摔到路邊,滞留在積蓄雨水的坑窪裏。
陳郁荊說:“我以為我來京州後,我們就會見面。”
他直起身走向她,映在牆上的影子抓緊跟上來,“你又要去找他,是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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